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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美人不爱英雄

今天在西湖边拍到的两张有趣的照片。左图是慕才亭(30°15'14.96"N,120°8'0.70"E)苏小小墓,人头攒动,里三层外三层,右图是武松墓(30°15'14.77"N,120°7'57.95"E),冷冷清清,时而有人路过来拍个到此一游。两个景点距离大约在20米左右,差距就如此之大,真是爱美人不爱英雄。
2006-10-03 22:07 | Category : Blog | Comments (7)

纯粹的西湖

  西湖,实在是一个不可不写,又无话可写的地方。过多的笔墨,已经将它写尽,过多的文人雅士,已经将它融化,它甚至没有留下一草一木,新鲜得让你能够落笔。
  游览西湖的人总爱在湖边奔波——在断桥上为白蛇伤怀,在岳庙中为武穆叹惋——于是在历史中迷失了方向,直到踏上归程,尚沉浸在文化的氛围里,而不知西湖为何物。
  这不能怪他们,因为西湖已经不再是西湖了。
  一位姓余的文人这样写道:它贮积了太多的朝代,于是变得没有朝代。它汇聚了太多的方位,于是也就失去了方位。它走向抽象,走向虚幻,像一个收罗备至的博览会,盛大到了缥缈。
  这份盛大,同样是一份苦涩:西湖已经无奈地成为了千年文化的集合点,它只得把自己藏在深处,深得让人遗忘。
  既然记起来了,我就有了一个念头——去寻找那纯粹的西湖,体会那份湖光,那份山色,不掺一点杂质。

  我一直认为,在文化和历史上,孤山就是半个西湖,且不论那副奇联,单就是林和靖,梅妻鹤子,对着一湖水,也要让陶渊明暗生几分嫉妒之心。他可谓是中国隐士中的第一人。一个人,就让整座孤山带上了一份闲逸,远远就能嗅到,久久挥之不去。
  所以,孤山已经不可能再属于纯粹的西湖了。我于是避开了它,从踏上断桥的那一刻起,就时时提醒自己,在经过孤山时,不能向它望一眼——哪怕一眼,都会破坏那片纯粹的西湖。
  但是我发现我错了,从踏上断桥的那一刻起,纯粹的西湖就已经不存在了。想到了孤山,就想到了那份闲逸,本想避开它,却不觉在脑中留下了它。我于是就没了心境,开始胡思乱想起来,想起那演绎在桥上的爱情故事,想起倒掉的雷峰塔。
  白堤的桃柳几乎让我忘掉了这一切,重新回到我的寻觅中来。这里是喧嚣中的宁静,三三两两的游人享受着绿地和阳光——还有轻悠的湖风。西湖的柔美不经意地流露出来,令人痴痴地醉了。我情愿不承认这条堤和白居易有任何千丝万缕的联系——要真是那样的话,我们就终于能拥有一片缥缈中的充实了。
  继续前行,西湖就一点一点地淡去。
  绿草依旧是绿草,桃柳也没有什么区别,但是它们中间却竖立着一位女侠,扮演着巾帼不让须眉的角色,和湖那边的岳飞一同写就了一支春秋豪曲。她在这里本没有错,但她太刚强了,她的刚强完全掩没了周围的秀色。西湖为之动容,藏得更加深了。
  在西泠桥头,还长眠着另一位女性,她的美令人窒息,她的遭遇令人同情。于是,西湖接纳了她,两者永远结合在了一起,同是秀美的,完全融成了一体。
  我只能返回,终究还是没有找到纯粹的西湖,失望中不觉又想起孤山那副奇联:
     山山水水处处明明秀秀 晴晴雨雨时时好好奇奇
  不知这样的西湖在哪里。

  再次游西湖,选择了别样的路线——避开一切的景点和故事,划着小船,徐徐往湖中央而去。
  渐渐地,离岸远了,小船经过的地方,荡起了片片涟漪;渐渐地,离历史远了,远处的湖岸只剩下一个轮廓,中间好像隔着薄薄的一层雾霭,使一切都模糊了,只剩下身边的这片水。我高兴起来,西湖毕竟还是西湖,最风雅的文人,最博大的精神,都只能挤在岸边,年复一年地堆积起来。而湖里,只有水。
  不仅仅是湖水,雨水也来凑热闹,一点一点地洒下来,洒落在湖里,也洒落在湖中的我的身上。这是多么难得的巧遇,天地间一片朦胧,什么都隐去。除了水,只有我。
  我置身于自然的造化之中,终于找到了纯粹的西湖。人类的一切,此时此刻都显得这样地渺小,仿佛一滴雨水,掉落在西湖里,溶化在西湖里,不发出一点声音。于是,我想起了那位著名的诗人那句著名的诗:水光潋滟晴方好,山色空蒙雨亦奇。雨中的西湖,已绝不仅仅只是一个“奇”字,真可谓“此中有真意,欲辨已忘言”。
  我忽然又感到万分的悲哀,身在湖中,呼吸着西湖,感觉着西湖,心中所有,却是那句诗。雨色不知何时褪去,那条以诗人命名的长堤一下显得那样地近,近得有些压抑。我终于明白了西湖的苦涩所在:纯粹的西湖,只能远观,留在眼里,而不能有所感受,记在心里。西湖实在太柔嫩了,任何一滴文化的雨水,都不能被西湖所溶化,而西湖却在这一滴水中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在我们的心中,已经早没有了纯粹的西湖,心中的西湖,只是那一点一点的雨水的聚集。
  但我还是不信,纯粹的西湖会真的不存在。

  一定存在纯粹的西湖的。
  也许,雪中的西湖应该是最纯粹的:残雪的断桥斩去了历史的延续,冰封的湖面掩盖了文化的淤积。只剩下西湖。心中那片西湖也会随雪而去的——我相信——圣洁的冰雪将洗涤我的灵魂,洗去一切杂质,只剩下纯粹的自我。纯粹的自我眼里,就会有纯粹的西湖。
  只可惜无缘在雪中游览西湖,更无缘在雪中驾舟,观尽风景。于是,我很羡慕张岱——这个人和别的文人不同,他独独选择了雪天,到湖心亭赏雪。或许,他也是为了寻找一个纯粹的西湖,结果在岛上遇到了知音——他们离去,不留下一点足迹,西湖,还是那个西湖。
  我常常幻想着能在雪中饱览那片水天,用纯粹的灵魂去感受纯粹的西湖。

写作时间: 1998年6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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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5-10-11 16:13 | Category : Article | Comments (5)

雷峰塔·倒了,修了·重拾话题

  很意外地在水木BLOG上看到两篇关于雷峰塔的文章(《热烈庆祝雷锋塔倒掉80周年!》《竟然重建雷峰塔》),方才知道,距离雷峰塔倒掉已经有80个年头了。不过,新的雷峰塔也已经建成快两年了。想必是鲁迅先生的论了两次雷峰塔的倒掉,影响太深太广,以致世人都将雷峰塔视作不祥之物,于是对其重修嗤之以鼻,此番正逢80周年,于是又拿出来说事。其实大可不必。以我之见,西湖十景,还是全了的好。

  QFWFQ在其文中说“据说新塔和旧塔相差很大,这个景也并非原来所说了。”此言倒也不差。乾隆题雷峰夕照之时,雷峰塔已是残塔,故有“雷峰如老衲”一说(明·闻启祥)。而许承祖在《西湖渔唱》的集子里,也有“黄妃古塔势穹窿,苍翠藤萝兀倚空。奇景那知缘劫火,弧峰斜映夕阳红。”的诗句。这“奇景那知缘劫火”一句,说的便是明嘉靖三十四年,倭寇入侵杭州,疑雷峰塔中有伏兵,纵火焚塔一事。雷峰塔自此时起,就仅剩砖结构赭黄色塔身了,因此方有了后来西关砖塔的称呼。此番重修,自然不能造一个砖塔,于是以当年吴越王钱俶所修黄妃塔为蓝本,重修雷峰塔。虽说此景已非原景,但是此塔却是货真价实的。其实,南宋的西湖十景里便有了“雷峰夕照”一席之地(祝穆《方舆胜览》,吴自牧《梦粱录》),当时的雷峰塔,想必和现在的并无二致。
  dididar在其文中说“一阵风的功夫,该倒的自然倒了,而那些残余也随风而散,当真是尸骨无存”,此言又差矣。那些残余若是没有这次重修,过几年倒也真的要随风而散尸骨无存了。重修雷峰塔一事,最令我觉得值得称道的便是对原塔遗址的保留。新塔建于原塔之址,塔下镂空,原原本本地,就是原来的塔基。游客到地下一层,便可看到,这一层也可算是个生动的博物馆了。这样的归宿,对于旧塔来说,已经是最好的了。
  唯一让我不满的,是电梯的设计。塔内的电梯也就罢了,毕竟游玩之人,也有老弱病残,都不一定能独自爬到顶层,既然重修,也得给他们足够的关怀。只是从地宫上到地面的电梯,凭空伸出一截,两个玻璃罩子矗立在塔前,很是煞风景!显然,不是糊涂到一定地步的人,是不可能做出这样的设计来的。

  最后贴一篇俞平伯的《雷峰塔考略》,成文时间,略晚于鲁迅。

雷峰塔考略
俞平伯

  雷峰塔西湖胜迹,名喧腾于江南士女口中者殆千年,而于其圮后,尚未见有详确之考订,甚可惜也。友人陈乃乾君有《黄妃辨》,见《小说月报》十六卷一号,见地至佳,而语焉勿详。余昔岁居杭,端忧多暇,曾翻寻故籍,拟作雷峰塔考。今忽忽又五年,蛰迹京尘,堕欢昔梦,咸惝恍如隔世。顷检书丛,见旧日札记簿尚在,墨迹黯如难辨,惧其愈久而且泯灭也,遂摘概略以成此文。手头书缺,所引用故实,已不能悉注卷帙。自知难当“雷峰塔考”之名,只曰考略可耳。况昔之属余作此者,已阻人天,墓门宿草而悲绪弥永,故文兴亦寥落矣。

塔凡三名:其一为西关砖塔,初见于塔内藏经标题中,昔人盖未之知也。其二为黄妃塔,有“王妃”“皇妃”“黄皮”等异名,为前人所习用。其三即雷峰塔,吾辈口中之通名也。今先言雷峰,继辨黄妃,而后述西关砖塔,循序以观,纲要可得。

雷峰者,滨湖,西湖南出一平冈也,有中峰回峰诸异称。《西湖游览志》曰:“旧名中峰,郡人雷就居之,故名雷峰,南屏山之支脉也,穹隆回映,亦曰回峰。”《武林纪事》曰:“徐炳,宋熙宁间举进士不第,筑室回峰下,称回峰先生。回峰即雷峰也。”“雷峰”“回峰”得名之故,以记载言如此。

塔寺峰顶,即以此名,于事至顺。以予所知,此名为古今之通称。《咸淳临安志》(潜说友作,咸淳,南宋度宗年号,杭州志乘之最早者。)曰:“雷峰塔在南山,郡人雷氏居焉;钱氏妃于此建塔,故又名黄妃。”(卷八十二)又曰:“显严院在雷峰塔下,……后有雷峰庵,郡人雷氏故居。”(卷七十八)是雷氏居中峰在钱氏建塔之先。志曰:“又名黄妃”,是当年通称雷峰塔,与今不殊之证。若不明故实,以“黄妃”为雅,以“雷峰”为俗,此盲瞽之说也。

雷峰得名,远在塔先,以山名塔,通乎古今,诚如上述。然钱氏称王吴越,宝坊初成,必自赋佳名垂之久远,不当沿袭古隐君子之号,于是有黄妃塔焉。其名虽正史未载,而《咸淳临安志》载石刻《华严经》钱俶跋记中云:“塔曰黄妃云。”准此,似“黄妃”为塔之正名矣。然在同书卷七十八中,称皇妃塔,不作黄妃;《西湖志》卷三十一引元白挺《西湖赋》,有“皇妃保叔,双擎窣堵”;似又有“皇妃”之名,陈乃乾君更定其宜为“王妃”,黄皇皆为讹字。而予前见他书(《武林纪事》或《西湖游览志》不复省忆)引《咸淳临安志》卷七八之文“皇妃”作“王妃”。《西湖梦寻》卷四亦云,“古称王妃塔”,均可助成陈说。而其地尝植黄皮木,有“黄皮”俗称,亦见于《咸淳临安志》也。

黄妃之称殆不足据,予见同陈君,在此略加补说耳。黄妃之名殆以黄皮相涉而误。其实本名当作王妃也。皇虽亦为王之讹误,而“皇妃”名塔,较“黄妃”可通。钱氏虽未称帝而在境内实具帝仪,特对上国貌为臣服耳。观俶跋记中“忝嗣丕图”“于万几之暇”等语,俨然九五口吻矣。又陈氏以为王妃之名为俶妃孙氏所专有;更谓以王妃名塔,乃因纪念封妃盛典,予却不敢苟同。俶记文中明言“诸宫监”“宫监等合力”,及以今日所见塔砖,署名众多,是当时合力布施,福德广有,不专属一人之证。且观塔砖文有“吴王吴妃”“吴子吴妃”等等,是以“王妃”名塔,谊宜平列,犹言吴王吴妃耳。且舍经人塔都八万四千卷,题记咸署钱俶,则塔赋名之义,似不当专属其妃。以国主与其妃名,殆众人统于所尊耳。钱氏三世四王,久家吴越矣,俶妻固自称妃,封妃之典在宋为荣施,于吴越何有哉?观藏经及塔图标题,只纪乙亥丙子,绝不书开宝八年九年,崛强意态未泯。以封妃之典而名其塔,斯言殆不然乎?其他记叙黄氏妃者,如吴氏《十国春秋》,翟氏《湖山便览》,乃缘《咸淳志》之讹文而误,不为典要,陈氏亦曾言之矣。

“雷峰”非塔本名,“黄妃复多讹疑,然此两名却为人所习知。至西关砖塔实为其最初名号,乃向不见记载。若非塔圮,吾辈亦安得而知之哉。故兹考释,宜略加详。此名初见于砖穴藏经钱俶题记中(可参看我的《记西湖雷峰塔发见的塔砖与藏经》一文),其为当时之称绝无可疑。西关乃城门名。吴越时,杭州城门西土之建置,有可言者。《十国春秋》卷百十二曰:“西府杭州,唐大顺元年(890)筑夹城三十馀里(卷七七作五十馀里),景福二年(893)作罗城七十里,光化二年(八九九)四月升为都督府,吴越谓之西府,……后国中亦称西都。”是杭州城有夹城罗城之别。

《咸淳临安志》言罗城之缔构甚详。《十国春秋》卷七七略同,殆即本此。“景福二年……钱镠发民夫二十万及十三都军士新筑罗城,自秦望山,由夹城东亘江干,泊钱塘湖霍山范浦,周七十里。城门十:南曰龙山;东曰竹车,曰南土,曰北土,曰宝德;北曰北关;西曰涵水西关(《十国春秋》作西关门亦名涵水门);城中曰朝天,曰炭新门,曰盐桥。”则罗城殆为夹城之外郭。其涵水西关,当临圣湖之湄。明郎潜《七修类稿》曰:“吴越西关门在雷峰塔下。”是则当时建塔,实傍城关,而面临湖水。以今之发见参合,足证郎氏之说非诬。然陵谷沧桑,市朝屡易,湖上人士不复知有西关门者,久矣。

塔藏《宝箧印经》刻于乙亥,卷首署明西关砖塔,至俶撰记于“塔之成日”便曰黄妃。(王承益塔图刻于丙子,故俶之记文当在丙子或丙子以后。)是西关砖塔为其初名,“黄妃”等等为后起较正式之名。当开宝乙亥岁,塔未成,名亦未立,以其恰居西关门外,而塔砖制作特异,有范字庋经之别,遂呼为西关砖塔耳。至塔工圆满另锡嘉名,雷峰旧号复不可夺,而此称遂废。至城关改置,后之居杭者,只见雷峰塔耳,乌睹所谓西关门也耶。于是昔之以城门名其塔者,后则且藉塔址以考城门矣。是明人已然,不自今日始也。今者,城固久湮,而塔亦崩坏,若阙而勿记,后人何观焉。

建塔情形与建塔者之小史亦可略述。《湖山便览》曰:“吴越王妃黄氏建,以藏佛螺髻发,亦名黄妃塔。始以千尺十三层为率,以财力未充始建七级。后复以风水家言,止存五级。(案此说与《西湖游览志》异,详后。)塔内以石刻《华严经》围砌八面,岁久沈土,明人有劚得者,小楷绝类欧阳率更书法。又塔下有金铜罗汉像一十六尊,各长数丈,寻因僧道潜请移净慈寺。”此虽清时记载,而语颇详。石刻《华严》为雷峰塔文字之最先流布者,至今湖上寺院尚存残础。经后有钱俶记文,石刻不传,见《咸淳临安志》卷八二中,兹全录之。

吴越王钱俶记。敬天修德,人所当行之。矧俶忝嗣丕图,承平兹久;虽未致全盛,可不上体祖宗,师仰瞿昙氏慈忍力所沾溉耶。凡于万几之暇,口不辍诵释氏之书,手不停披释氏之典者,盖有深旨焉。诸宫监尊礼佛螺髻发,犹佛生存,不敢私秘宫禁中;恭率宝贝(明吴之鲸《武林梵志》卷三引作宝具。)创窣波(《十国春秋》作窣堵波。)于西湖之浒,以奉安之,规抚宏丽,极所未见,极所未闻。宫监弘愿之始,以千尺十三层为率,爰以事力未充,姑从七极,梯旻初志未满为慊。计砖灰土木油钱瓦石与夫工艺像设金碧之严,通缗钱六百万。视会稽之应天塔,所谓许元度者,出没人间凡三世,然后圆满愿心,宫监等合力于弹指顷幻出□坊,信多宝如来分身应现使之然耳,顾元度有所未逮。塔之成日,又镌《华严》诸经,围绕八面,真成不思议劫数大精进幢。于是合十指爪以赞叹之,塔曰黄妃云。(《武林梵志》黄妃下有塔字。四库抄本黄作塔,疑误。)吴越国王钱俶拜手谨书于经之尾。

惜是记无年月,当在开宝九年或稍后也。俶之生平见《宋史》本传者略如下:

钱俶字文德,杭州临安人,为元瓘之第九子,母吴氏。建隆元年(九六○)授天下兵马大元帅。开宝五年(九七二)封妻孙氏为贤德顺穆夫人,九年(九七六)封为吴越国王妃,是年卒。太平兴国三年(九七八)纳版图于宋。端拱元年(九八八)封邓王。会朝廷遣使赐生辰器币,与使者宴饮至暮,是夕暴卒,年六十。凌以天成四年(九二九)八月二十四日生,至是八月二十四日率,复与父元瓘卒日同,人皆异之。崇信释氏,前后造寺数百,归朝又以爱子为僧。

而《五代史》卷六七曰:“钱氏兼有两浙几百年,(八九五——九七八,实八十四年。)其人比诸国号为怯弱,而俗喜淫侈,偷生工巧。”虽为贬词,而当时文物技艺必有可观者,建雷峰塔之因由,与史乘亦可参看。

惟砖穴庋经及塔图一事,记载悉缺。偶见日本《佛学大辞典》引《佛祖统纪》卷四十三:“吴越王钱俶天性敬佛,慕阿育王造塔之事,用金钢精铸造八万四千塔。中藏《宝箧印心咒经》,布散部内,凡十年而讫功。”俶造金涂塔八万四千,中庋《宝箧印经》,与雷峰塔砖孔中度是经八万四千卷,此二事绝相类。要之,彼崇信密部陀罗尼,喜造寺塔,此在史乘,诸家记载及近顷所发见实物,可互证者也。

更有一节待考,以吾辈所见,未圮以前久为坏塔;闻之故老,则曰毁于火,而毁在何时,以何因缘,了不明白,至可憾惜。考之于书记,《咸淳临安志》卷七八曰:“显严院在雷峰塔下,开宝中吴越王建皇妃塔,遂建院。治平二年(一○六五)赐额显严院,(是吴越时殆不名显严欤?)宣和间(一一一九——一一二五)兵毁,惟塔存。乾道七年(一一七一)重建。庆元元年(一一九五)塔与显严始合为一。五年(一一九九)重修。”是宣和间兵劫,塔未毁坏之证。《西湖志》卷三曰:“塔上向有重檐飞栋,窗户洞达,后毁于火。”在此未言何时何故,无从索解。《西湖游览志》则曰:“旧建七级,后为雷火所焚,止存五级。”此虽未言何时,却言毁于雷火。

惟《西湖志》卷三十一引明夏时《湖山胜概记》曰:“案山之外有雷峰,钱氏妃建寺造塔于此,久为劫灰。”同书卷十引元钱惟善诗:“钱湖门外黄妃塔,犹有前朝进士题。”夫明人言久为劫灰,则塔毁已久;元人言犹有前朝进士题,似尚未毁。塔毁当在元明之际矣。而明张岱《西湖梦寻》卷四曰:“元末失火,仅存塔心。雷峰夕照遂为西湖十景之一。”在此言明塔毁年代,陶庵博物洽闻,所言自可徵信。且持此与其他记载参合,亦不相刺谬。所见狭陋,不敢妄说,略如上述云。至塔圮情景,与塔砖,藏经,塔图等,凡详前文者,均不复出。

于民间传说更有白蛇小青故事,塔之驰名遐迩殆半因此;惟既不见于著录,虽为谈民俗神话者所宜问,却非兹篇之事。就塔言塔,仅如是而已。昔年曾作塔中《宝箧印经》跋,录其一节,以结作本篇之意焉。

……塔历九百五十不为暂。夫岿然不敝者殆千秋,而俄空于一旦,则一旦固凛乎未可逾也。舍经以入塔,意将依之并久。乃塔坏而经独全,且以塔坏而经始得出。昔之见雷峰塔者咸不知有经,而后之获见藏经者,更不及见兹塔矣。惟吾辈乃得兼之,赞叹之,痛惜之。

一九二八年一月三十日,京师。

2004-09-17 17:14 | Category : Blog | Comments (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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