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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颗石头

  第一颗石头,炼成了苍穹。
  第二颗石头,化育了石猴。
  第三颗石头,造一座红楼。
  看到这三句话,忽然想到的,却是一个从远古而来,浩大,飘渺,转而喧嚣,纷乱,又归于平和,清幽的形象。

  上古的天地和山河,仿佛梦一般。因为太远了,总是笼罩着薄薄的一层白雾。虽然也有黄帝战蚩尤,刑天舞干戚,共工撞不周那般的英雄战事,那般的刀戈相交,但是它们太远了,远得无需去顾及成败的意义。一切都像被笼罩在薄雾后一般,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曲飘渺的仙乐,所有的形象都是唯美的舞动。
  于是,补天的女娲用七彩石炼成了永恒的苍穹。

  沧海桑田毕竟承载不下太多的历史,所以有了战争和杀戮,有了成者王败者寇的故事,有了血色的残阳,也就有了残阳下仗剑远去的背影。
  一代又一代的英雄来到了世间,带来了刀光剑影,然后登上云台或是名留凌烟。凡人们期望英雄,却又惧怕他们,只得在自己的心中创造更加完美的形象。
  于是,一只石猴带着五百年的苦难终成斗战胜佛。

  始终有出乎世间纷扰的人。西出函谷的青牛托载着的,是那些人的梦想。可采菊东篱,梅妻鹤子般的逍遥,总被现实所击碎。所以总有人梦想在世事的浊流中编织自己的桃花源。
  当桃花源也成为泡影,一切的希望便化成了文字,故事里的人,也许同样不能逃避,但故事的文字本身,一定是不沾人间烟火的。
  于是,那座红楼轻轻地触动了心底最深处的琴弦。

  第一颗石头,炼成了苍穹。苍穹的背影在天上。
  第二颗石头,化育了石猴。石猴的背影在世间。
  第三颗石头,造一座红楼。红楼的背影在心中。

写作时间: 2002年3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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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5-11-30 16:58 | Category : Article | Add Comment

千江有水千江月

  “千江有水千江月”本是古印度的一句偈语,却被一个网站拿来当了旅游论坛的名字。细细品来,也颇有些道理。所谓“千江有水千江月”,即是行遍千江,看遍千江之水千江之月。若是加上后半句“万里无云万里天”,无须读万卷书,而行万里路,实在是人生一大快事。

  可惜像我这样的俗人总是有无数的俗事,近几年来总是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,在北京与杭州之间来回。按说这两个城市也都算是个好去处,但是住久了,总会麻木。于是向往别样的生活,向往西行千里,踏沙寻楼兰的旅程。
  我最好的朋友本想在这些日子里沿西南丝绸之路而行,经成都下云南,可惜终未成行。我颇为她感到可惜。她是一个自由的人,对游历有特殊的爱好。我也一样,也想去寻觅山水背后的风情与文化沉淀。但是我没有自由,还只能沿着一个框框爬行在京杭的铁路上,将来也许要爬行在方寸间的屏幕前。想到这里总是有一些莫名的悲哀。

  羡慕余秋雨,能有那么多的游历,又能将游历写成文字,还能让我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文字背后沉甸甸的东西。我是看了他的《文化苦旅》之后才猛然悟到那些尘埃的。因此即使在众人都对他不屑的时候我还是执迷于在他的文字中寻觅,也许是寻觅自己还无法圆的梦吧。他的那本《行者无疆》正静静地躺在我的书桌上,尚未看过,但是单单看这深邃的书名,我就暮然间空旷了。
  行者无疆,多好的四个字。

  在我的脑中,总是常常浮现出两种景象来。一种是江南烟雨间,濛濛的西湖,垂柳,桃花,黑瓦,白房,小桥,流水,以及在山水间青丝飞扬回眸莞然一笑的美女。交杂的景象并不属于一处,但是它们确确实实地可以同时浮现在我的脑中。这也许就是我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全部印象。在江南生长,总是不自觉地爱上了这片土地。我知道西边有大漠流沙,北边有崇山峻岭,但我总是幻想沙漠中的绿洲有我熟悉的垂柳,山岭之间现出一个湖来,湖畔是无边的江南春色。我属于这里。
  脑中的另一幅景象,则是在蓝蓝的天下,色彩斑斓的街头,空气里漫溢着Yesterday Once More的歌声,我坐在街头一角的露天酒吧,静静地欣赏夕阳西下的景色。我想想中的欧洲就是这样的。巴黎和维也纳,似乎遥不可及,但是它们总是出现在我的梦中,正如我描绘的那种模样。我很想在那里成为一个看客,静静地欣赏,然后静静地离开。
  后来有一天我忽然想到了,其实我脑中的景象都缺了什么。江南的烟雨间,应该隐约能闻到龙井的清香,而在巴黎的街头,飘逸着的该是浓浓的咖啡味。
  我喜欢茶,但也愿意尝试一下咖啡的滋味。

  曾经去过的地方不少,但那时我还年少,只知道过眼的烟云,不知道烟云背后的千江月与万里天。曾经在长江轮的甲板上,呆呆地拿着一册地图,不住地打探着两边的山和水。别的地方可以重游,但是三峡已经消失,想起我曾经去过那里而却没有关于那里的任何回忆,心中便是一阵绞痛。
  还去过鼓浪屿。那是记忆中除了家乡之外最美的地方。那是我最后一次真正的旅游,时年还不到十五。

  于是我一直幻想着能背起行囊,品味茶与咖啡的味道。也许到某一处,我会忽然发现,脑中千江有水千江月,万里无云万里天的景象,已经在我的脚下。

写作时间: 2002年2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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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5-11-21 16:56 | Category : Article | Add Comment

文字游戏

  这纯粹是一个文字游戏。在下笔之前,我不知道我要写什么,也不知道我要写的东西要表达什么。我只是坐在电脑前,把我脑中闪过的意识记录下来。

  之所以用“记录”二字,因为我觉得这样的文字不能算是写出来的。最古老的文字可能是原始人记录在山洞的壁上的,但是现代人称它们为壁画。后来的文字写在龟壳上,写在竹简上,再后来才有了纸。在纸发明之后,字越来越简练,也越来越小。其实当初的字和画应该是没有区别的。当电脑出现之后,我们看到的文字就都是方方正正的了。这样的文字很少再有让人兴奋的感觉,看多了也就麻木了。用这样的文字表达的东西,很难想象能有多大的感染力。但是,离开了电脑,恐怕文字的传播也就变得无比困难。
  一个是最好的朋友,另一个则是最深爱的爱人。

  当我躺在床上,迷迷糊糊间,脑中总是有无数的文字闪现,很美,让我拍案叫绝。但是醒来之后一切都忘记了。因此我觉得当人的意识处于模糊状态时,灵感飞现。只是我从来没有尝试过在睡觉时拿一支笔和一张纸,在半睡半醒间记录下什么。我知道这样的情况下写下的字根本不能在第二天被辨认,更大的可能是在写下一些什么的时候清醒过来,从而让灵感溜走。我一直以为这样的文字是最美的,即使是我这样的人,半睡半醒间所创造的。将这样的文字记录下来的唯一办法是醉酒。那样的意识是模糊的,而口齿却是清楚的。旁人能在瞬间捕捉到你脑中的闪光——当然如果有这样的朋友在身边,即使没有创作,喝醉酒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。于是我们有了李白的醉酒,有了曹操的对酒当歌,他们知道怎样才能创作出最美的文字来,所以他们被称作是最伟大的文学家。

  一个人所写下的文字总有一些张力——不管他写的文字本身是什么,但是用电脑打出来的文字则没有。想到张力,我又想到了小时候喜欢把水泼在纱窗上,夏天,看着水的张力使它充满了一个一个的纱眼,然后一点一点地消失。当成片的水充满纱眼后,往往形成一些奇怪的形状——因为他们毫无规律。但是当时我总是傻傻地等着它变成文字的形状,后来才明白这样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了,以至于我从来没有在纱窗上看到过文字,即使是最简单的文字。所以当时我认为文字的创造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,不是我这样的凡人可以完成的——当然很多年以后我知道这只是一个概率的问题,如果我终我的一生去在纱窗上泼水,我也能创造出文字来,不知道这样是否值得。武则天曾经为自己创造了日月当空照,但是后来她的墓碑上一个文字也没有,也许这就是报应。

  文字与文字之间的联系被称作词语,或许这才是文字张力的真正来源。但是可悲的是电脑并不识得这种张力,于是专门有人写程序让电脑来判断“三打白骨精”究竟是三十六个白骨精还是把白骨精敲打了三次。这样的事情很难想象会发生在人身上。我们似乎天生就有了识别文字的能力,或者说悟性。我总觉得人类的脑子里也存在着这种张力,因此文字被联在了一起。鲜活的文字永远只属于人类,冥冥中这似乎是上天的注定安排,人改变不了,电脑也改变不了。

  我的脑子一直在无意识游走,于是源源不断地有文字从我指间涌出,流到我的眼前。我宁愿它们是流动的,我的思维也是流动的。当我思维的流水停止的时候,这篇文章也就该结束了。我宁愿我的思维一直流动,于是文字也一直流动。不过这终究是不可能的。我并没有驾御文字的能力,甚至没有驾御自己思维的能力,因此只能靠流动来维持,来继续。我无法像别人那样去刻意组织我的语言我的思想,去锻造我的文字。我尝试过,但是那样终究让我觉得太假:思维是凝固的,文字以句为单位簇集在一起,像一些干巴的水果,远看尚能诱人,细细看去,那样的文字已经死了。

  流水终有尽。

写作时间: 2002年1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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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5-11-11 16:54 | Category : Article | Add Comment

残章·属镂

  当他接过锦盒的时候,双手不禁有些颤抖——尽管他眼前的大王依旧一脸慈祥的笑容——他心中却泛起了一缕寒意。那寒意仿佛他最好的朋友离去时那句话一般,缠绕在他心头,久久不去,令他不禁打了个哆嗦。
  高鸟已散,良弓将藏?狡兔已尽,良犬将烹?
  我一定是多虑了……他这样默默对自己说,抬起头来,低声道:“谢大王恩典。”
  眼前的大王淡淡一笑,道:“你可知道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?”
  他的额角忽然流下汗来,被一丝不祥之意笼罩。
  可与共患难,而不可共欢乐?可与履危赴汤,不可与居安共福?
  我又在胡思乱想了……他摇了摇头。
  “盒子里是属镂剑,吴国第一神兵。”大王一字一字道,言语间已收敛了笑容,更多的,是威严与庄重,“宝剑赠英雄,只有你,才配得上此剑。”
  其实当他听到“属镂剑”三字时,脑中已是一片空白,后面的话一句也没有听进去。过了良久,方才跪倒在地,喃喃道:“臣……谢……恩……”
  大王朝他挥了挥手道:“你可以回去了。”
  他此时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一般,起身,拖动沉重的双腿,朝殿外走去。
  大王望着他的背影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,自言自语道:“子教寡人伐吴七术,寡人用其三而败吴,其四在子,子为我从先王试之。”

    ……
    我王贤仁,怀道扫德。
    灭仇破吴,不忘返国。
    尝无所说,群邪杜塞。
    君臣同和,福佑千亿。
    觞酒二升,万岁难极。
    ……
写作时间: 2002年8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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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5-10-15 19:52 | Category : Article | Add Comment

忆江南

  江南的春意总是醒得那样早。一波江水舒展了冬寒的凝封,正懒懒地浮动;柳叶已赶不及燕儿的归来,先绽出了嫩绿;桃花羞答答地透出一点粉色,在清风下微微舞动,让人不经意地醉去。
  花能醉人,人更能醉人。花下的公子坐在如织的草坪上,怀中依偎着两个绝色。她们身上不带一点人间的脂粉,清得堪比天仙,可她们的美貌,又岂是天仙可以比拟?公子自也不是凡士,脸色虽露些苍白,却掩盖不住那份飘逸和俊秀。目光柔柔,只是痴痴地盯着那片江水,美人在怀,没有一丝醉意。
  “皇上,莫辜负了大好春光,不如唱一首曲子,给我们姐妹听听。”
  公子长长叹了一口气,轻轻地把姐妹俩抱紧,吟道:
    江南好,风景旧曾谙。日出江花红胜火,春来江水绿如蓝,能不忆江南?
  那对姐妹颇有些失望,一人道:“皇上,如今身在江南,又何必唱这前人的不祥之曲?何不自填一调,我们姐妹为你舞上一段。”公子没有做声,依然盯着江面。一阵风飘来,吹皱了江水,也吹皱了他的心事。

  公子坐在高高的皇位上,无奈地望着阶下众臣。北军的虎狼之师已经渡过天险,兵临城下。满朝文武,竟没有一个退敌之策。
  公子只能无奈地宣布退朝。军国大事,离他似乎远了一些。他的父亲把国家交给了他,但没有把治国之道传授——其实他的父亲又何尝不像他一样,更愿把时光消磨在风花雪月之中。
  姐妹俩早已在后宫等候,迎入满面忧色的公子,却不知该如何安慰。公子一天比一天苍白;姐妹二人也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颜色,依旧绝美,但消瘦得可怜。
  公子坐到琴边,弹起一曲,借琴消愁。姐妹俩强扮欢笑,翩翩起舞。琴声直入凄婉之调,却听公子低声唱道:
    樱桃落尽春归去,蝶翻轻粉双飞。子规啼月小楼西,画帘珠箔,惆怅卷金泥。门巷寂寥人去后,望残烟草低迷。炉香闲袅凤凰儿,空持罗带,回首恨依依。
一曲终了,眼中噙满泪水。

  天地间一片煞黄,枯叶、尘土,正诉说着晚秋的凄凉。金戈铁马踏秋而来,喧噪地驱散着落日的余光。
  公子搂着姐妹二人,缓缓地朝外走去,用袖口拭去她们的泪珠,却在她们脸上留下了一抹泪痕。簇拥着的是无数的盔甲和长矛,还有无数轻蔑的笑脸和无数轻薄的眼神。
  三人上了马车。车疾驶而去,身后的皇宫渐渐模糊,渐渐从他们的视线里消失。姐妹俩抽泣起来,伏在公子的身上,再也忍耐不住。公子不再为她们拭泪,他的眼里,也已湿润。
  下了马车,三人登上了一艘小船。站在船头,秋风不住地吹在公子身上,使他感到阵阵寒意。他的心在滴血。江南百十郡县,数代基业,终如过眼烟云,已经消逝,不会再来了。
  不知何时,姐妹俩来到他的身后,为他披上了厚厚的一件裘袍。公子忽然失声痛哭,用嘶哑的声音唱道:
    四十年来家国,三千里地山河。风阁龙楼连霄汉,玉树琼枝作烟萝,几曾识干戈。一旦归为臣虏,沈腰潘鬓消磨,最是仓皇辞庙日,教坊犹奏别离歌,垂泪对宫娥。

  中原的冬,总是缓缓地褪去。江南早已该是满目红绿了,眼前却依旧一片肃杀。公子站在开裂的泥土上,呆呆地望着南方。他的脸已不再飘逸,不再俊秀。隐隐地,两道皱痕爬上了额头。
  他总是孤零零地倚在墙上。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先他而去,使他感到无比凄苦。泪水又不觉滑落了两道,一滴一滴,沿着脸颊,掉在地上,溶入黄土,再也寻不着了。
  他总是不能忘却故都的一楼一阁,不能忘却故人的一颦一笑。现在,这一切总在雾中,隔着淡淡的一层水气,看不清,摸不到。
  又是几点泪滴落,伴着的,是公子淡淡的声音:
    多少恨,昨夜梦魂中。还似旧时游上苑,车如流水马如龙。花月正春风!
    多少泪,断脸复横颐。心事莫将和泪说,凤笙休向泪时吹。肠断更无疑!
他涩涩地笑了,不觉又想起前代的那首《忆江南》:江南好,风景旧曾谙。日出江花红胜火,春来江水绿如蓝,能不忆江南?
  同是忆江南,几分乐?几分愁?

    春花秋月何时了?往事知多少。小楼昨夜又东风,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。雕阑玉砌应犹在,只是朱颜改。问君能有几多愁,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。
  皇上轻轻吟着,缓缓踱着,心中总藏着一团难解。江南?江南有什么好?只有莺歌燕舞,又有什么用?他不觉烦躁起来,又拾起另一张纸,低声吟道:
    无言独上西楼,月如钩。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。剪不断,理还乱,是离愁。别有一般滋味在心头。
他抬起头,恨恨地道:“赏他一江春水,由他东流吧!”属下早已听命而去,四处散落着张张词曲,只留下皇上一人,还在那里独自斟酌。
  忽然,他一声大笑:“锦绣江山,亡于汝手,痛快!痛快!”

  天已暗了,雨尚没有停。公子独坐在小亭中,桌上,摆着三副碗筷。
  他已经微微醉了,枯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,仿佛回到了江南,回到了粉绿的春意中,醉在了熏人的春风里。
  “皇上有旨,赐御酒一杯!”
  公子笑了,捧过酒,朝南望去,惨惨地唱道:
    帘外雨潺潺,春意阑珊。罗衾不耐五更寒。梦里不知身是客,一晌贪欢。独自莫凭栏,无限江山,别时容易见时难。流水落花春去也,天上人间。
于是,一饮而尽。

  江南,正是一片春色。

写作时间: 1999年3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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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5-10-13 16:49 | Category : Article | Add Comment

荷塘月色

  在清华园小住的日子里,心里总是想着荷塘。曾经向往朱自清笔下的美景,所以,我特地选了一个静静的月夜,踏着朱自清踏过的那条小路,独自来到了荷塘边。
  从未到过这里,却觉得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那样熟悉。风微微掠过,四处的杨柳懒懒地舒展一下,就恢复了静态。惟有水面上的涟漪,由着风吹动,一圈接着一圈,清晰可见,仿佛没有尽头似的。倚着涟漪的是田田的荷叶,层层叠叠地,舞起阵阵碧浪。可惜花已经谢了,只留下淡淡的暗香,伴着碧浪,一缕又一缕,散在空中,尽管素雅,却很醇厚。
  月光洒在弥望的荷叶上,洒在曲曲折折的荷塘里,也洒在荷塘边我的身上。万物都披上了银光,中间夹杂着一些斑驳的黑影,便是四周的杨柳,给月色中的荷塘最好的礼物。单单是月光并不显得可爱,随着那漾动的黑影,荷塘的美才展现到了极至。都说月光如水,月光下的水和水中的月光自然更加可人。曾经在平湖秋月,为月光下的西湖所醉,可与荷塘相比,西湖已算是浩淼的了。柔柔的荷塘和柔柔的月光在我眼里融为了一体,就如婉转的音调那样润,又如晶莹的汤圆那样糯。每一滴水都是自然最完美的创造,最纯洁的创造。
  又是一阵轻风。粼粼的水面稍稍摇曳,那轮月光就被打散在了水中,再也寻不着了。柳枝和荷叶随风翩翩而起,颇有江南的柔美风韵。只是不知哪里飘来一朵云,羞涩的月亮立刻躲了起来。于是月光再也不那么朗了,只留下暗淡的一点,为我照亮回程的小路。
  从此以后,我一直忘不了月下的荷塘。

写作时间: 1998年10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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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5-10-12 16:45 | Category : Article | Add Comment

纯粹的西湖

  西湖,实在是一个不可不写,又无话可写的地方。过多的笔墨,已经将它写尽,过多的文人雅士,已经将它融化,它甚至没有留下一草一木,新鲜得让你能够落笔。
  游览西湖的人总爱在湖边奔波——在断桥上为白蛇伤怀,在岳庙中为武穆叹惋——于是在历史中迷失了方向,直到踏上归程,尚沉浸在文化的氛围里,而不知西湖为何物。
  这不能怪他们,因为西湖已经不再是西湖了。
  一位姓余的文人这样写道:它贮积了太多的朝代,于是变得没有朝代。它汇聚了太多的方位,于是也就失去了方位。它走向抽象,走向虚幻,像一个收罗备至的博览会,盛大到了缥缈。
  这份盛大,同样是一份苦涩:西湖已经无奈地成为了千年文化的集合点,它只得把自己藏在深处,深得让人遗忘。
  既然记起来了,我就有了一个念头——去寻找那纯粹的西湖,体会那份湖光,那份山色,不掺一点杂质。

  我一直认为,在文化和历史上,孤山就是半个西湖,且不论那副奇联,单就是林和靖,梅妻鹤子,对着一湖水,也要让陶渊明暗生几分嫉妒之心。他可谓是中国隐士中的第一人。一个人,就让整座孤山带上了一份闲逸,远远就能嗅到,久久挥之不去。
  所以,孤山已经不可能再属于纯粹的西湖了。我于是避开了它,从踏上断桥的那一刻起,就时时提醒自己,在经过孤山时,不能向它望一眼——哪怕一眼,都会破坏那片纯粹的西湖。
  但是我发现我错了,从踏上断桥的那一刻起,纯粹的西湖就已经不存在了。想到了孤山,就想到了那份闲逸,本想避开它,却不觉在脑中留下了它。我于是就没了心境,开始胡思乱想起来,想起那演绎在桥上的爱情故事,想起倒掉的雷峰塔。
  白堤的桃柳几乎让我忘掉了这一切,重新回到我的寻觅中来。这里是喧嚣中的宁静,三三两两的游人享受着绿地和阳光——还有轻悠的湖风。西湖的柔美不经意地流露出来,令人痴痴地醉了。我情愿不承认这条堤和白居易有任何千丝万缕的联系——要真是那样的话,我们就终于能拥有一片缥缈中的充实了。
  继续前行,西湖就一点一点地淡去。
  绿草依旧是绿草,桃柳也没有什么区别,但是它们中间却竖立着一位女侠,扮演着巾帼不让须眉的角色,和湖那边的岳飞一同写就了一支春秋豪曲。她在这里本没有错,但她太刚强了,她的刚强完全掩没了周围的秀色。西湖为之动容,藏得更加深了。
  在西泠桥头,还长眠着另一位女性,她的美令人窒息,她的遭遇令人同情。于是,西湖接纳了她,两者永远结合在了一起,同是秀美的,完全融成了一体。
  我只能返回,终究还是没有找到纯粹的西湖,失望中不觉又想起孤山那副奇联:
     山山水水处处明明秀秀 晴晴雨雨时时好好奇奇
  不知这样的西湖在哪里。

  再次游西湖,选择了别样的路线——避开一切的景点和故事,划着小船,徐徐往湖中央而去。
  渐渐地,离岸远了,小船经过的地方,荡起了片片涟漪;渐渐地,离历史远了,远处的湖岸只剩下一个轮廓,中间好像隔着薄薄的一层雾霭,使一切都模糊了,只剩下身边的这片水。我高兴起来,西湖毕竟还是西湖,最风雅的文人,最博大的精神,都只能挤在岸边,年复一年地堆积起来。而湖里,只有水。
  不仅仅是湖水,雨水也来凑热闹,一点一点地洒下来,洒落在湖里,也洒落在湖中的我的身上。这是多么难得的巧遇,天地间一片朦胧,什么都隐去。除了水,只有我。
  我置身于自然的造化之中,终于找到了纯粹的西湖。人类的一切,此时此刻都显得这样地渺小,仿佛一滴雨水,掉落在西湖里,溶化在西湖里,不发出一点声音。于是,我想起了那位著名的诗人那句著名的诗:水光潋滟晴方好,山色空蒙雨亦奇。雨中的西湖,已绝不仅仅只是一个“奇”字,真可谓“此中有真意,欲辨已忘言”。
  我忽然又感到万分的悲哀,身在湖中,呼吸着西湖,感觉着西湖,心中所有,却是那句诗。雨色不知何时褪去,那条以诗人命名的长堤一下显得那样地近,近得有些压抑。我终于明白了西湖的苦涩所在:纯粹的西湖,只能远观,留在眼里,而不能有所感受,记在心里。西湖实在太柔嫩了,任何一滴文化的雨水,都不能被西湖所溶化,而西湖却在这一滴水中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在我们的心中,已经早没有了纯粹的西湖,心中的西湖,只是那一点一点的雨水的聚集。
  但我还是不信,纯粹的西湖会真的不存在。

  一定存在纯粹的西湖的。
  也许,雪中的西湖应该是最纯粹的:残雪的断桥斩去了历史的延续,冰封的湖面掩盖了文化的淤积。只剩下西湖。心中那片西湖也会随雪而去的——我相信——圣洁的冰雪将洗涤我的灵魂,洗去一切杂质,只剩下纯粹的自我。纯粹的自我眼里,就会有纯粹的西湖。
  只可惜无缘在雪中游览西湖,更无缘在雪中驾舟,观尽风景。于是,我很羡慕张岱——这个人和别的文人不同,他独独选择了雪天,到湖心亭赏雪。或许,他也是为了寻找一个纯粹的西湖,结果在岛上遇到了知音——他们离去,不留下一点足迹,西湖,还是那个西湖。
  我常常幻想着能在雪中饱览那片水天,用纯粹的灵魂去感受纯粹的西湖。

写作时间: 1998年6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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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5-10-11 16:13 | Category : Article | Comments (5)

行者无疆

行者无疆
作者: 余秋雨
ISBN:9787801423849
出版社: 华艺出版社

购买日期: 2002年2月13日
Tag:
2004-11-09 10:33 | Category : Book Find this book in Douban.com Find this book in Joyo.com | Add Commen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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